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傳承——從張愛玲到朱天文“妳知道菩薩為什么低眉……是這樣的不自由啊,活在衆人眼光之中……怕與衆生的目光對上,菩薩於是低眉。”託朋友從香港帶回的書還未看完,便已經迫不及待的要跳齣來讚她一讚了。始終固執的認為她是唯一師承張愛玲與鬍蘭成的最佳。這次再看來,卻也真不假。前些日子一道吃飯還給朋友說這裏不打算再寫下去了,那這次,就算我食言吧。
朱天文。最早識得她還是在鬍蘭成的《中國文學史話》中,而識得鬍蘭成則又是因着“祖師奶奶”張愛玲的盛名。于是順着祖師奶奶的脈絡找到暸她。據天文小姐自己囬憶,當初嚷嚷著要陪父親朱西寧去見鬍蘭成也是因為太喜祖師奶奶了,要親眼見見這位讓人咬牙的鬍蘭成,隨后才於父親一道拜訪的“鬍老師”。爾后她再讀一遍《今生今世》,方隻覺“石破天驚,雲垂海立,好悲哀”。我則是看罷張愛玲的傳記再讀《今生今世》纔懂得其中的妙好。是謂“一路行遍天下,無人識得,盡皆起謗。”朱天文在其后為鬍蘭成《禪是一枝花》的待續裏這樣寫道。而用這樣一句“無人識得,盡皆起謗”來形容這位備受爭議的“鬍老師”也是再恰當不過了。一路行遍天下,因為無人識得,所以纔會盡皆起謗。
忽然想起陳丹青,有一陣子迷他了。他曾在書中寫道:“有學者將我們的文化概括為四個傳統,一是有清代上至先秦的文化大統,二是五四傳統,三是延安傳統,四是“文化大革命”傳統。如果閱讀習慣也意味着傳統,那還要加一個——近20多年以來的種種話語、文本所形成的閱讀習慣。這五項傳統並非平行,任由選擇,近百年來是以一個傳統逐漸顛覆、吃掉上一個傳統。第三項,尤其是第四項第五項傳統。构成了我們的話語、書寫、閱讀、思維與批評的習慣。而古之大統、五四傳統。在近兩三代人的知識狀況與閱讀習慣中,已經失傳。”原諒我大篇的引用此段文字,只因為他說得太好,如果妳有時間的話不妨再細細讀一讀他這段。
當然,這個已經失傳的“傳統”僅限于大陸。臺灣,似乎並不在此列。當我們這神州大地上正如火如荼的大閙“文化大革命”的時候,臺北的的鬍蘭成正在為朱天文,朱天心等小輩們於每個週六晚上講授《易經》,之前並開有“禪學研究”、“中國古典小說”、“日本文學概論”三門課。于是,我們現在有了一個看似“异类”的臺灣,也有了一個看似“現代”的大陸。
當初朱天文的反共語錄也是堪稱一絕的,她在看罷祖師奶奶的《赤地之戀》後義憤填膺的說道“我朱天文生于這一方天地之間,竟專是為暸反共而來的”。而大陸於臺灣(自稱為中華民國),其实到現在骨子裏也是誰也不願承去認誰的,可他們到底哪個是真,哪一個又是假呢。目前恐怕尚不得而知。或者說在這樣的時空揹景下真的不好說。
另附:
臺灣的余光中老先生在其繙譯的《西而不化到西而化之》中曾說:白話文在當代的優秀作品中,比起二三十年代來,已成熟許多。文言的簡潔渾成,西語的井然有理,口語的親切自然,都已馴馴然納入了白話文的新秩序,形成一種富有彈性的多元文體。(余光中算是在其上陳丹青所言的第一,第二傳統中“浸婬”良久的大傢了,他所言地“當代的優秀作品”想來也應是不曾受害於第三、第四、第五傳統的臺灣文學)
此文最早髮錶在臺北,文中曾舉例到祖師奶奶頭上。節選的是《傾城之戀》,“流蘇吃驚地朝他望望,驀地里悟到他這人多么惡毒。他有意的當人作齣親狎的神氣,使她沒法證明他們沒有髮生關繫。她勢成騎虎,回不得傢鄉、見不得爺孃,除了做他的情婦之外沒有第二條路。然而她如果牽就了他,不但前功盡棄,以后更是萬劫不復暸。她偏不!就算她枉擔了虛名,他不過口頭上占了她一個便宜。歸根到底,他還是沒得到她。既然他沒有得到她,或許他有一天還會囬到她這裏來,帶了較優的議和條件。”這是一派多元的調和氣象:“勢成騎虎”、“前功盡棄”、“萬劫不復”為文言成語;“囬不得傢鄉,肩部的爹孃”近乎俚麯俗謠;“驀地裏悟得”,“枉擔了虛名”,來自旧小說。最末一句,是顯眼的西化句,“帶了較優的議和條件”正是“善性西化”的好例。
余光中最后補充道:“這纔是一流作傢筆下的氣象,但是一般人,欠缺這種選擇與重組的能力,因而所寫的白話文,“惡性西化”正日益嚴重。恐怕這也就是德國漢學傢顧彬為何所說49年之后的中國(49年之后,意旨我們這片神州大地,不包括自稱“中華民國”的臺灣)文學都是垃圾,不要看,不要浪費時間的原因所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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