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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蓑煙雨任平生
料梢春风吹酒醒·微冷 山头斜照却相迎 回首向来萧瑟处·归去,亦无风雨亦无晴
---苏东坡·定风波 殊觉此身茫茫适才看毕《秋灯琐忆》,方更觉得古文的妙好。以前只觉得沈复的《浮生六记》是悼妻记述体里最好的文章,现在才晓得清代不止有痴情子沈复,还有个落荡子蒋坦。除了芸这样“可爱”的女子,原来还有秋芙。一个出落得如晓风白莲,一个亦是幽怨的如那阳春白雪,朵朵皆是真。
书中载:一日,余细题断句叶上云:“是谁多事种芭蕉,早也潇潇,晚也潇潇。”明日见叶上续书云:“是君心绪太无聊,种了芭蕉,又怨芭蕉。”字画柔媚,次秋芙戏笔也,然余于此,悟入正复不浅。文中又忆两人西子湖畔晨雾抚琴,夕阳下品茶参禅下棋为乐。好是一双栖于吴山越水之巅的人间夫妇,美漫地只知昼夜,不知岁月。怕是他们连种那窗边的芭蕉也不过是为了听雨问茶吧。人世若真能美如斯也是一番平和的广大圆满,又哪里来的怨,与不怨。可他们对着这人世终究是有所顾怜的,如文中秋芙常叹:人生百年,梦寐居半,愁病居半,襁褓垂老之日又居半,所仅存者,十之一二耳,况我辈蒲柳之质,犹未必百年者呼!庾兰成云:一月欢娱,得四五六日。想亦自解语耳。她对镜长叹:昨日胜今日,今年老去年。不尽让人想起李白在《拟古十二首》中所言“生者为过客,死者为归人。天地一逆旅,同悲万古尘。”真真是那句浮生若梦,为欢几何?
佛家常言生死事大。人又常叹人生若寄,憔悴有时。就连那本我看都看不懂的《易经》里也说“天地之大德曰生。”呵,这里面有着对这人世莫须有的悲心。可又何尝不是呢,它句句都是真。此书中还载秋芙因忆起子安《滕王阁序》云:“天高地迥,觉宇宙之无穷;兴尽悲来,识盈虚之无数”而殊觉此身茫茫,不知当置何所。说明河在天,残灯莹莹,酒醒已五更时矣。欲呼添衣,而罗帐垂垂,四无人应,开眼视之,始知此身犹卧舟中也。这是一段多么精美的文字,它的美是如同蚌体内的一粒珍珠,那之中亦有着回望此生悲辛的凝固。叹殊觉此身茫茫,到底是周之梦为胡蝶与呢还是胡蝶之梦为周与。此身,终是不知当置何所吧。或许她酒醒之后望着那莹莹的残灯也会泪眼朦胧的问:“以容之伤,替情之悲,可否?”
清浅
一包百合花茶。在逛量贩的时候妥当的安放在篮子里,生怕压碎了。看它的介绍。“润肺。清火。安神。治咳嗽,眩晕,夜寝不安。《本草正义》:百合之花,夜合朝开,从治肝火上浮,夜不成寐,甚有捷效。”多美的文字,默声跟着细念,甚为的喜爱。于是,嘴角不经意间扬起一抹浅笑。继而买了一包,倒不介意是否真有其疗效,只是纯粹的喜爱而已。
记得在北京的那几年,适逢六月末七月初的几日总是干咳。可能是水土不服吧,莫名的。离开那里之后倒也没有再出现过。按说咳嗽应是多发生在秋冬,李清照说那时日乍暖还寒,是最难将息的日子。其实身体是自己的,哪里不是也只有自己最清楚。以前看过一段中医的书,可能是比较喜欢草药的味道吧,喜欢那药厨里淡淡的干燥的百样千奇的植物的沉香。一个一个抽屉拉出来,是不同的味道,如此再调配出来更是花样繁多且功效不同。但只看书来看去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。怕是做个江湖郎中还是不够格的。但多少晓得了些“养生”的法子,心底里小小安慰一下自己,不用病急乱投医罢了。有人说久病成医,可能我还没到那种境界吧。也但愿不要到那种久病成医的境界,毕竟这又有什么好骄傲的呢。
中午回到家,一个人认认真真的打点自己的饭菜,也不觉得落寞。开始尝试着做一个素食主义者,如此这般清心寡欲倒也没有什么不好。或许,我期许的只是一段安稳的,妥当的人生。像着这窗外的黄昏,有枝头上的雀鸟,有微风,有天空的晚云,有舒缓的音乐,还有这样一杯淡淡的百合花茶。静静地,一派美曼的祥和。多好。 煙花燙![]() 有時候會問自己到底是更偏愛夏日的微風還是冬日的暖陽。可今天,沒有風,亦沒有暖陽。卻是我所喜歡的雨。心情呢?沒有心情。平淡的像是一杯白開水,是我所不喜歡喝的白開水。有部電影的名字叫她比煙花寂寞,可我卻要說煙花比我寂寞。
煙花。當是美艷的吧。煙花,勝華卻稍縱即逝。倘若這盛極一時的繁華惘若一夢,過後無痕多好。人也犯不著失意,而你也用不著記掛。就當是醉了一場,酒醒以後依舊各是各的好。可,真的做不到。至少我是沒有醉情的颯然,就算酒醉之後興許還念著那句“當時明月在,曾照彩雲歸”吧。紅塵芳華飄萬里,那些曾經遇到的,記掛的,心動的,錯過的,懷念的,怨恨的,心許的人現在又都在哪裡呢。如果現在那個人又出現在你面前,你又會怎樣。有時候,怕是要等到風住塵香花已盡,才能看到最後的風清月朗吧。其實,每個人心底都有一片自留的一畝三分地,那裡種著自己的故事。每個人都有故事,每個人都認為或都想成全心底的那一份自認的傳奇。生命終究是紅塵荒蕪的渡口,連我們自己有時候都難免淪落為這紅塵里的過客。而真正曾為你駐足的又會有幾個呢。有時候不是無情,亦不是薄幸,更不是誰辜負了誰。只是有時候我們想要迎合,卻迎合不上而已;有時候所謂的濃妝艷抹兩相宜,只是我們一廂情愿的好。適才翻看舊時的詞,看到那些喋喋怨怨的誓言與感嘆,心想多是一個“情”字。最終難免是“傷情處,高樓望斷,燈火已黃昏”。索性,敲下這一篇。起名曰:煙花燙。
破涕歡朋友問我“掬水歡顏”出自哪裡。其實,我也不知道。只知道“掬水”,只知道“歡顏”。於是我把它們撮合起來就成了“掬水歡顏”。這樣,好像是成全了一段姻緣,仿佛是天地間一件莫大的善事,且自得其樂。
至於拈花一笑,則是出自李漁的《奈何天·巧怖》——伊为新至我,我是旧来伊,拈花一笑,心是口。“拈花一笑,心是口”,這是一種欲說還休,多少有點曖昧。其實說到底是李漁套用佛經裡的“世尊在靈山会上,拈花示眾,是時眾皆默然,唯迦叶尊者破颜微笑。”世尊在靈山會上拈花示眾,最後唯迦叶尊者破颜微笑,那是因為迦叶尊者那真的懂得,於是會心的一笑罷了。這裡有著一種默契,一種心心相印。更有著一種聰明。你要硬是要往不要臉裡面說,則是壞壞的抿嘴一笑,彼者且心領神會。就好比《金瓶梅》里西門慶對李瓶兒使個眼色,李瓶兒就會心一笑的走開了一樣。呵,這就叫做相濡以沫。李瓶兒的笑那是因為她的乖巧,假裝的很乖巧。李瓶兒的笑里是藏有刀的,其實這笑里不僅是乖巧,更是記掛著怨恨,是僅屬於一個小女子的怨恨。那裡面有著她天大的不甘與委屈。單就這一點,她是可悲的,也是哀怨的。
再說掬水歡顏。“掬水”出自“掬水月在手,弄花香滿衣”,“歡顏”出自“安得广厦千万间,大庇天下寒士盡欢颜”。說到底,還是古文好。“掬水月在手,弄花香滿衣。”這是一種對仗的美,這叫做好事成雙。難道這樣的好不值得我們“盡歡顏”嗎。
其實佛經裡也是處處華語妙章的。好比我們所說的四大皆空,真空妙有。又說四大皆空,因果不空,因緣不空。佛家講,一切萬有皆由因緣之聚散而有生滅,即因緣生滅;而由因與緣和合所產生之結果,稱為因緣具合。一切有為法皆是因緣所生,唯有因,不能生果;唯有緣,亦不能生果,必須因緣具合,方能生果。所以,我們現在大多說緣分,大多說姻緣。其實,都是出自佛經裡的因緣。佛家講十二因緣,於是現在我們動不動就說那是緣分,也說那更是有緣無分。問題是,現在誰還相信緣分。緣分,現在之淪落為善男信女彼此口中的搪塞,亦或只是對一段感情草草收場的敷衍。淺淺的緣分二字也不知成全了多少人,更不知,傷害了多少人。這緣分二字里有著我們的天真,也有著我們的殘忍。
說到底人與人之間貴在的還是“懂得”二字。相識如果說是一種“緣”,那相知就是系在緣字兩邊上的“分”。只有在這懂得二字里,我們才會學會對彼此的擔當。要不,縱使是“暮宴朝歡”,也是“孤館度日如年”。
然於心
照片以及上面的文字均來源于網絡,也不知是誰的。它們雖不在一處但很是喜歡,現在把它們拼在一起。聽雨。塵心。只求心間一念靜而已,且僅此而已。堂堂繁華三千載,亦不過是過眼雲烟,更何況是浮生百年惘然一夢呢。
杜甫有詩曰:人生不相見,動如參與商,今夕復何夕,共此燈燭光……明日隔山岳,世事兩茫茫。豈不說那“生死兩茫茫”吧,單這“世事”就已是兩茫茫的了。辜鴻銘說杜甫這首詩裡面有著不可言狀的優雅、莊重、悲伉哀婉與高貴。我覺得他說的不至是這詩,更是這人世。不正是這樣子嗎。其實只有當我們要學會懂得這人世裡的好與不好,學會懂得“秋風瀟湘無限意,欲采蓮花不自由”裡拿有限與無限的同在,只有這樣了然於心才能在這瀟湘的浮生裡活出人世的清揚來。佛經上說的好,拈花一笑。呵。回望,世事兩茫茫,拈花本一笑。倘若了然於心,便是聞風相成悅,世事皆成好。笑。掬水歡顏。拈花一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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